
张正光,原名张积厚,又名张占全,1916年生于平江县长寿镇。1929年入团,1930年参加红军,1932年入党。长征中任军委纵队干部团政治处青年干事。1955年授少将军衔。这位从洞庭湖畔走出的农家少年,在金沙江的惊涛骇浪中,以七条木船托起数万红军的北上通路,将岳阳儿女的智勇镌刻在长征的关键节点之上。
张正光出身贫寒,读过七年私塾,在当地乡间算得上“识字人”。1928年平江起义后,湘北大地革命浪潮高涨,少年张正光深受感召,1929年加入共青团,次年正式参加红军,被分配到红五军政治部做宣传工作。1934年10月,中央红军从瑞金出发开始战略转移,张正光被编入军委纵队干部团(干部团由红军大学及彭杨、公略等步兵学校合并编成,是长征中的精锐力量)。
从赣南到滇北,红军连续突破国民党军四道封锁线,经历湘江血战、四渡赤水、南渡乌江,一路浴血转战。1935年4月底,中央红军兵分三路,向金沙江急进。
金沙江是长江上游干流,穿行于川滇交界的崇山峻岭之间,江面狭窄而水势汹涌,两岸峭壁如削,自古便是天险。更为严峻的是,川康边防军已奉令将沿岸船只悉数掳往北岸控制,企图凭借大江之险将红军围歼于南岸。三路红军中,一军团、三军团在龙街渡、洪门渡架桥均告失败,中革军委决定由刘伯承等率干部团第三营为先遣营(又称先遣队),昼夜兼程抢占皎平渡。
张正光被分配到先遣营,担负宣传鼓动任务。从集结地到皎平渡尚有百里之遥,二营以强行军速度昼夜兼程。行至距渡口数十里处,侦察分队截获了一名替川军办事的采购人员。张正光随即上前开展宣传教育,讲明红军的宗旨和俘虏政策。此人见红军态度和气、纪律严明,便如实交代了渡口守军的布防情况,并交出了他藏匿的两只木船。
两只船,在数万大军面前微不足道,却如同在绝境中撬开了一道缝隙。1935年5月3日深夜,张正光随先遣营第五连(前卫连)乘这两只船悄然渡江。皎平渡守军毫无防备,红军一枪未发便控制了渡口,俘虏川康边防军一个排及江防大队一部。随后,战士们在北岸村落中又搜寻到五条木船。七条大小不一的木船,由此成为数万红军跨越金沙江的唯一凭借。
船只虽备,船工却极难寻觅。当地百姓长年遭受兵匪侵扰,见军队即四散躲避。张正光受命负责船工的联络与宣传动员工作。他找到当地船工头领张朝寿,反复说明红军是穷苦人的队伍,北上抗日是为了民族的生存。张朝寿观察数日,见这支队伍果真不拿群众一针一线,与过往军队判然有别,便出面召集了汉、彝、傣、纳西等各族船工共三十六人。张正光将船工们安顿在南岸的几间民房中,与他们同吃同住,拉家常、讲形势。红军自身粮食紧张,却专门杀猪宰羊保障船工伙食,还每日发给每人五块现大洋的工钱——这在当时是极为优厚的报酬。
渡江行动于5月3日夜间开始。张正光协助渡江指挥部将三十六名船工编排分组,人歇船不停。七条木船在冰冷湍急的江面上昼夜穿梭,大船每次可载数十人,小船仅载十余人。毛泽东、周恩来、朱德等中央领导在北岸岩洞中设立渡河司令部,直接指挥调度。张正光则始终守在南岸渡口,一面协调船工轮换、维持登船秩序,一面为等待渡江的指战员做宣传鼓动,将紧张繁忙的渡口组织得井然有序。
自5月3日至9日,整整七个昼夜。七条破旧木船、三十六名各族船工,在金沙江的浪涛中往返不息,将中央红军2万余名主力及中央机关、军委纵队全部安全送达北岸。当国民党追兵气喘吁吁赶到江边时,大江之上空空荡荡,红军早已远去,敌军在岸边只捡到一只红军遗落的破草鞋。后来,红军艺术家黄镇以此为题材创作了独幕话剧《破草鞋》,辛辣地嘲讽了追兵的狼狈。而当年在皎平渡传唱的《渡金沙江胜利歌》,则将胜利的喜悦永远留在了江畔:
金沙江流水响叮当,常胜的红军来渡江。不怕水深河流急,不怕山高路又长。渡过金沙江,打倒狗刘湘。消灭反动派,北上打东洋。
巧渡金沙江,是中央红军长征以来具有决定意义的战略胜利。红军由此彻底摆脱了数十万敌军的围追堵截,取得了战略转移的主动权。在这场行动中,七条木船是最关键的物质凭借,而那位在船工与战士之间奔走联络、宣传动员的平江青年,则是将这七条船真正“用活”的人之一。
长征结束后,张正光历任抗大大队政治处主任、留守兵团宣传部部长、联防军政治部宣传部副部长、冀鲁豫军区政治部副主任等职。1949年以后任北京军区副政委、总参三部第一政委。1955年,张正光被授予少将军衔,荣获二级“八一勋章”、二级独立自由勋章、一级解放勋章。2004年4月26日,张正光在北京逝世,享年八十九岁。
与那些横刀立马、攻城拔寨的猛将相比,张正光在长征中的身影似乎并不张扬——没有冲锋陷阵的呐喊,只有金沙江畔七条木船、三十六名船工、七个昼夜的默默奔走。然而历史的转折往往就酝酿在这样的细节之中。金沙江水奔流不息,七条木船早已无存。但那个在江畔奔走的岳阳青年,和他所代表的千千万万红军战士的忠诚与智勇,已被档案永远定格,被历史永远铭记。